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雁荡山月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作者:柳含烟
作者:柳含烟   发布时间:2020-01-07 14:03:37 打印 字号: | |

晚霞散尽,微风起处,山林发出轻轻的吟啸。

夕阳刚从这边山头落下,月亮又从对面山头升起,日追月随,像是去赴同一个约会,而此时,我来赴大山的约。

雁荡夜游,别的景区怕是没有,正因为独有的特色,才引来众多游客一揽胜境。暮色降临,一峰一峦,一谷一壑,一树一亭,重新被勾勒、填色,轮廓迷蒙、深远、凝重,景随人动,移步换景,画卷一点一点展开。

山路逼仄,抬头仰望,幽暗的峰峦,时而像痴男怨女,时而如老迈翁妪,时而依偎缠绵,时而离别守望,故事被导游解说得真假难辨,起伏跌宕,演义着人间的离合悲欢。美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暧昧,美在想象,美将大自然物化成人间故事,并娓娓道来。

人在雁荡,群峰壁立,人走着,朗月忽的挂于峰巅,忽的悬于两峰的缝隙间,忽的不见,转过一段山路,它又在黛色的夜空中高悬。水银般的月光,幽幽的,无声地倾泄在崖石、山路、树林和山舍上,眼前的一切,被笼罩在一个镀满银辉的梦境中。眼前的世界,一半是空灵的朗照,一半是朦胧的睡姿;一半似切肤入骨的工笔,一半似水墨淋漓的写意;一半现实,一半梦幻,人如同在漂泊,漂泊让人找到了深藏于内心深处的慰藉。

除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和人的低语,虫鸣声很容易被人的耳朵捕捉。月夜,阵阵虫鸣成了寂静的帮衬,让大山静得更加深不可测。

山中,岩崖峥嵘,皎月当空,我的眼神搁浅在当下,而我又不得不顺着时间脉络,寻找大山的前世因缘,以及它的后世轮回。

我脚下踩着的坚硬岩石,来自白垩纪时的那场火山喷发。一亿两千万年前,太平洋亚洲大陆边缘的地壳被点燃。一半是海水,一半是火焰。烟火冲天,大地颤抖,天公用喷薄的地火雕塑了大山的骨架,用无穷的能量抬升了大山的高度,又用风、用雨水、用时间擦抹去灰尘,滋润了大山的肌肤。尘埃落定,日月重光,雁荡大山走进了永恒。

谢灵运胸中横亘着一抹山水,好山好水在,人总会在路上。江山澄碧,诗寄河岳,深山幽谷中会传来“谢公屐”笃笃的回响。沈括是实实在在登临过雁荡山的,他在《雁荡山》中写道:“谢灵运为永嘉太守,凡永嘉山水,游历殆遍,独不言此山,盖当时未有雁荡之名。”永嘉距雁荡山不足百里,山水诗中未提雁荡二字,只能是当时雁荡一名还不够响亮。当地人笃定地说,谢灵运不仅游历过雁荡,而且在登雁荡山时发明了“谢公屐”。

唐朝僧人贯休在《诺矩罗赞》中,有“雁荡经行云漠漠,龙湫宴坐雨濛濛”之句。阿罗汉诺矩罗率300弟子来雁荡弘扬佛法,在芙蓉峰、大龙湫苦心修行。峰耸云端,飞瀑流泉,他的身体融入了自然山水;云聚雾散,日夜更迭,他的心已参透禅机。雁荡山月,清静、清凉、安静、幽远、空灵,独对一轮满月,心中洒满静寂澄碧、清明朗润的月光,油然而生“明心见性”的喜悦。

山脉相连,浪涌波叠。亿万年的时光汹涌而过,山峰图腾般地凸立,傲视一片沧溟,俯视一片沧桑。岁月绵长,而我对山月久久的凝视,只不过是在时间的缝隙间留下惊鸿的一瞥。

“古人不见今时月,今月曾经照古人”。时间的染色体,不停地复制着昨天,同一条山路,古人走过,我们又走;同一枚山月,古人见过,我们又见,隔了时空,留下相同的领悟。

月光似水,荡出波光,流溢着晶莹的水纹。一份宁静,一份极致,心被洗得明洁如镜。大山容我,人变得简单了、纯净了、可爱了,山下闪烁的灯光诱我,心里再也不复有世俗的勾心斗角、人间的追名逐利。

春山夜静,明月已入天心。

 
责任编辑:宗平舒